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自由的兩種靈魂:當左派 Liberals 遇上右派 Libertarians

在當代政治討論中,「自由」是一個被各方爭相搶奪的旗幟。在大學校園的咖啡廳或社群媒體的論戰中,你可能常聽到「左派自由主義」(Liberals)與「右派自由主義」(Libertarians)這兩個名詞。

他們雖然都自稱為自由的信徒,但在安樂死、性交易、氣候變遷甚至稅收等議題上,卻往往有著截然不同的主張。究竟這兩者在吵什麼?他們對理想社會的想像有何本質上的分歧?筆者利用人工智慧Gemini,為大家剖析這兩大思潮的愛恨情仇。

一、 核心哲學:自由的邊界在哪裡?

要理解這兩派的分歧,我們必須先回到哲學的起點。

1. 左派自由主義:追求「積極自由」與正義

左派自由主義(現代自由主義)深受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的影響。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提出了著名的「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他認為,一個正義的社會,應該是當你不知道自己出生後會是富人還是窮人、天才還是殘障時,你依然願意選擇居住的社會。

因此,左派自由主義者主張「積極自由」。他們認為,如果一個人因為貧窮而無法受教育,或因為生病而付不起醫藥費,他就不算擁有真正的自由。為了保障這份自由,國家必須介入,透過稅收、福利與規範,來抹平起跑點的不平等。

2. 右派自由主義:守護「消極自由」與自我所有權

相對地,右派自由主義(意志自由主義)則擁護諾齊克(Robert Nozick)的觀點。他們的核心命題是「自我所有權」(self-ownership:每個人對自己的身體、勞動成果與財產,擁有絕對且排他的主權。

對他們而言,自由就是「不被他人(特別是國家)強制干預」的狀態,這被稱為「消極自由」。只要我不傷害他人,政府就沒有權利告訴我該怎麼活、該怎麼花錢。

二、 身體與道德:我們真的能支配自己嗎?

在個人行為與道德議題上,兩派看似站在同一陣線,實則邏輯各異。

1. 生命的終點與起點(安樂死、墮胎)

兩派通常都支持合法化,認為這是個人的基本權利。然而,左派會進一步要求「取得的公平性」,例如主張健保應給付安樂死或墮胎手術,確保窮人也能享有這項權利。

右派則堅持這僅限於「不被禁止」。他們基於自我所有權,支持你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利,但他們堅決反對使用公帑來補助這些行為。

2. 性產業與人工生殖:自願契約 vs. 社會剝削

·       代理孕母與人工受孕:右派自由主義者認為,子宮是女性身體的一部分,只要雙方自願簽署契約,這就是合法的商業交易。

·       左派自由主義則對「自願」二字充滿警覺。他們擔心在貧富差距巨大的社會中,所謂的「自願」其實是迫於生計的「結構性剝削」。因此,他們往往主張代理孕母必須在高度監管下進行,甚至限制為非營利性質。

對於「免術換證」或「同性婚姻」,左派視其為落實人權與反歧視的必然;右派則視其為隱私權的延伸。特別在同婚議題上,許多右派甚至主張「婚姻民營化」——政府根本不該管理婚姻,那應該是兩個人(或多人)之間的契約。

三、 金錢與權力:稅收是正義還是搶劫?

這是兩派分歧最血腥的戰場。

1. 累進稅與所得重分配

對於左派自由主義者,累進稅是為了維持社會契約的必要支出。他們認為一個人的成功除了個人努力,也得益於社會提供的基礎建設、法治與教育環境。因此,賺錢較多的人應支付較高比例的稅(累進稅),用以扶助弱勢。

右派自由主義者的看法則非常激進:「稅收等同於強迫勞動」。諾齊克曾論證,如果政府強行拿走你收入的 20%,就相當於強迫你每週五都要無償為國家工作一天。這侵犯了你對自己勞動所得的產權。他們主張「單一稅率」甚至完全取消所得稅,社會救助應交由自願性的私人慈善機構。

2. 吸毒合法化與個人責任

兩派都支持大麻甚至更重度毒品的「去刑化」。

·       左派的動機是「減害」與「公共衛生」,主張政府應設立戒毒輔導。

·       右派的動機是「身體主權」,認為一個人有權決定要在血管裡注射什麼,只要他願意承擔後果(包括死亡),政府管不著。

四、 誰來救地球?環保與氣候變遷

氣候變遷常被認為是右派的死穴,但其實右派有自己的邏輯。

1. 左派:解決「負外部性」

左派認為污染是典型的「市場失靈」。企業為了獲利將碳排成本丟給全人類承擔(外部性)。因此,必須透過政府設立碳稅、綠能補貼、排碳上限(cap and trade)來強制矯正。

2. 右派:解決「公地悲劇」

右派認為環境問題源於「產權不明」。為什麼人們會往河裡倒垃圾?因為河流不屬於任何人。如果河道是私有的,地主會為了資產增值而積極抓捕污染者並要求賠償。

他們主張「自由市場環境主義」,認為最好的環保策略是將自然資源私有化,並允許受害者透過侵權訴訟(Tort Law)直接向污染企業索賠,而非依賴官僚體系的低效監管。

五、 美國政治與川普的異類地位

許多人誤以為川普(Donald Trump)代表了右派自由主義。實際上,這是一個巨大的誤解。在美國政治光譜中,川普代表的是「右派民粹主義」「國家保守主義」。

·       Liberals 的衝突:他反對 DEI(多元平等共融),認為那是「身分政治」對「唯才是舉」(meritocracy,或譯「功績制度」)的威脅。

·       Libertarians 的衝突:他支持「貿易保護主義」(關稅),這與自由主義者信奉的「自由貿易」背道而馳。他對移民的限制、對行政權力的集中,在右派自由主義者眼中,也是一種「大政府」的展現。

至於為何共和黨常被貼上「否認氣候變遷」的標籤?那更多是出於政治博弈。對保守黨來說,承認氣候變遷等於交出經濟主權給國際條約與聯邦政府。

六、 結語:在兩種自由之間平衡

左派自由主義給了我們一個「有溫度的保障」,它試圖接住每一個掉隊的人;而右派自由主義給了我們一個「絕對的獨立」,它要求每個人為自己負責,並防範國家權力的無限擴張。

我們需要理解這兩套邏輯,並非為了選邊站,而是為了在討論具體政策(如基本工資提高、代理孕母合法化、或是碳邊境稅)時,能看穿其背後的哲學假設。下一次,當你在為某個議題爭論不休時,不妨問問自己:我現在捍衛的是「確保公平的積極自由」,還是「不容侵犯的消極自由」?當然,你也可能對這兩種自由主義都不認同,另有見解。


💡 延伸討論

如果你正在修習管理學或企業倫理,這份辯論對你至關重要。

例如:企業是否應該執行 DEI 招募計畫?

·       從左派自由主義出發:是的,這是矯正社會不平等的道德責任。

·       從右派自由主義出發:不,企業的職責是獲利,強制執行 DEI 是對產權與契約自由的干預。

您對這兩派的哪一個主張感到最不能認同?歡迎在下方留言,我們一起腦力激盪! 

2026年2月25日 星期三

專利牆下的生命天秤:從《我不是藥神》看全球藥品戰爭

 一、 窮病真的無藥可醫?——電影背後的冷峻現實

   2018 年,電影《我不是藥神》震撼了華語世界。電影中,無數白血病患為了活命,不得不購買價格僅為原廠藥一小部分的印度「假藥」(其實是法律意義上的學名藥)。片中最揪心的一句話是:「這世上只有一種病,就是窮病。」

   這部電影不僅僅是關於走私,它揭開了一個全球性的制度傷疤:為什麼救命的藥物會貴到讓人傾家蕩產?當原廠藥的「專利權」與病患的「生命權」發生衝突時,我們該如何取捨?這不僅是法律問題,更是對人類文明底線的拷問。

 

二、 藥廠的說詞:20 年專利的代價與邏輯

    在討論倫理爭議前,我們必須先理解藥廠的立場。藥廠常被描繪成貪婪的商人,但從經濟學角度看,專利制度是支撐創新的重要支柱。

    1. 高風險與高成本:開發一款新藥平均需耗資 20 26 億美元。在數千個實驗分子中,最終能成功上市的寥寥無幾。藥廠主張,如果沒有 20 年的專利期(扣除臨床與審查,實質獲利期僅約 8-10 年)來回收成本,投資人將不再投資研發,人類的醫學進步將會停滯。

   2.「藥不存在」論點:藥廠有一種極為冷峻的辯護:在藥物被研發出來之前,它是「不存在」的。既然不存在,藥廠就不欠任何人。如果窮人原本就買不起新藥,藥廠不賣給他們,只是讓他們維持原本「沒有藥」的狀態,並未主動造成傷害。這種自由意志主義的觀點認為,企業並無救助所有人的絕對義務。

 

三、倫理學的交鋒:誰的生命更有價值?

 

   面對藥廠的邏輯,倫理學家提出了幾種關鍵反駁,試圖重新定義「正義」:

 

   積極義務與消極義務:哲學家如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認為,若我們能以極小代價救人而不救(如溺水的小孩),在道德上即是惡。當藥品已存在於世,卻因價格門檻導致死亡,這種「不作為」具有道德罪責。

   羅爾斯的「正義論」:羅爾斯主張社會分配應對「最弱勢者」最有利。若專利制度導致當下最窮困的人完全絕跡(死亡),這種制度在道德上便不具正當性。即便有人主張「窮人之後還會產生」,但倫理學強調的是「具體個人」的獨特性與生命價值,而非抽象的階層。

   公共資源的搭便車問題:許多原廠藥的前期研究來自政府資助的學術機構。既然民眾已透過納稅參與研發,藥廠在上市後索取壟斷高價,被質疑為「兩次剝削」。

 

四、 實務操作:各國如何防堵與因應

 

   為了在兩難中求生,國際間發展出了一套複雜的機制:

 

1. 學名藥(副廠藥)的監管

在台灣與國際,學名藥不需重做臨床,但必須通過生體相等性(BE)試驗,證明其在人體內的吸收速度與療效與原廠藥一致,並符合 PIC/S GMP 生產標準。這確保了專利期滿後,廉價且有品質的藥物能迅速進入市場。

2. 階梯式定價與套利防堵

藥廠有時容許窮國付低價。但實務上最大的挑戰是「套利」——怕低價藥流回富國。為此,藥廠利用條碼追蹤、特殊包裝語言及封閉式管道來防堵。然而,這也導致藥廠常以「價格連動」為由,延後在窮國上市的時間,造成另一種不公。

   3. 強制授權 (Compulsory Licensing)

在公共衛生緊急狀態下(如大規模傳染病),政府有權依法強行授權國內藥廠生產該藥物的學名藥,只需支付原廠合理授權金。這是對抗高藥價的最後殺手鐧。

 

五、困難與挑戰:未來的路

 

   當前的爭議核心在於:20 年的專利期是否太長?例如若縮短為 5 年,創新是否會枯竭?目前這是一個「經驗上的政治妥協」。如果縮短專利,藥廠可能會進一步提高單價以在極短期內回收利潤;如果取消專利,政府則需支付龐大的「獎金」來維持研發誘因。

 

    2026 年的今天,隨著 AI 輔助研發與全球健保預算的緊縮,這場關於生命與金錢的角力只會愈發激烈。我們在看待醫療政策時,不應僅有熱血的同情,更應具備理解經濟誘因與制度設計的冷靜思維。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

 

1. Rawls, J. (1971). A Theory of Justi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 Pogge, T. (2005). World Poverty and Human Rights. Polity.

3. Singer, P. (1972).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 Philosophy and Public Affairs. 

4. Stiglitz, J. E. (2006). Making Globalization Work. W. W. Norton & Company. 

5. 衛福部食藥署 (TFDA)。西藥專利連結制度法規說明。

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

誰行了取潔禮,在哪一天?──耶穌的童年故事

  昨天天主之母節(也是元旦)的彌撒福音,是路加福音第216-21節。第21節是「滿了八天,孩子應受割損,遂給祂起名叫耶穌,這是祂降孕母胎前,由天使所起的。」而思高聖經裡的第22節是「按梅瑟的法律,一滿了他們取潔的日期,他們便帶孩子上耶路撒冷去獻給上主」。雖然昨日讀經沒有包括第22節,但許多讀者在看路加福音時,會把第21, 22節的時間混淆,以為割損和取潔是在同一天。

  受割損的是耶穌,因為猶太男子在出生後第八天都要受割禮,把包皮割掉。受取潔禮的是瑪利亞,因猶太法律規定婦女在生兒子後四十日應行取潔禮(若生女兒則在分娩後第八十日行取潔禮;詳見肋末紀12:1-8)。割禮可在家中或會堂進行,但產後的取潔禮必須在耶路撒冷的聖殿中完成。

  如果把第22節譯文的順序及文字改一下,二件事的日期便不易混淆了:「當瑪利亞該受取潔禮的日期到了,他們便按梅瑟的法律,帶孩子上耶路撒冷去獻給上主」。

2025年9月25日 星期四

追求永續發展,你是認真的嗎?

  現在政府、許多企業和大學都紛紛宣稱追求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或譯可持續發展),台灣的金管會更要求所有上市櫃公司自2025年起必須每年發布永續報告書。但是有多少人真正身體力行,落實永續發展的精神?

  依聯合國布倫特蘭委員會(Brundtland Commission)於1987年給的定義,永續發展是一種「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損及後代人滿足其需求的發展。」因此,當宣稱追求永續發展時,我們就等同默認自己對未來世代負有一定的義務,需要保障他們的利益。然而,當要面對這義務而必須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過得稍為節制與不便時,許多人卻感到責任太沉重,想退縮。要打破這沉重感,我們必須跳脫個人主義,重新肯定我們與他人是一體的;而要重燃這一體感,我們就必須先體認自己今天能享有的一切,都是有賴他人的付出。

  我們今天可以享受安定、繁榮、健康的生活,都是有賴前人與當代人不畏艱苦的付出。例如孫中山先生建立了民主的中華民國,徐超斌醫師對台灣醫療的付出,陳樹菊女士對弱勢者的捐助,環保團體過去數十年的不斷奮鬥,以及千萬民眾的誠實納税。我們不要少看慈善捐助和誠實納税對社會的貢獻。若沒有這些,窮困者將病死街頭或被迫鋌而走險,偷搶拐騙,社會就無法安定繁榮。

  今年九月,教宗良十四世譴責馬斯克Elon MuskCEO的薪酬過高,助長社會的不公義,馬斯克則嗤之以鼻。的確,許多資本家認為他們所賺的都是他們努力而來的,是他們應得的。他們往往忽略,安定繁榮的社會基礎是他們獲利的根源。以馬斯克為例,他其實不是靠賣電動車致富,而是靠美國政府對電動車的碳積分獎勵致富,[1] 而獎勵的錢則是來自廣大的納税人,包括那些無法像資本家一樣有能力聘請會計師為其避稅、逃税的中下階層。

  而且,像馬斯克這些資本家為何要累積十輩子、甚至是數十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如果不是為了過窮奢極侈的生活,他們要這多麼錢又有何用?一旦窮奢極侈,就必然有大量的過度消費,也必然減損、剝奪了其他人生活所需的資源──包括現代人和後代人的資源,尤其是那些食不溫飽者的資源。難怪前教宗方濟各會引用紐西蘭主教團的話提出質疑,說:「當百分之二十的世界人口耗用資源的速度,等於正在掠奪貧窮國家和未來世代賴以生存的資源時,『不可殺人』這條誡命有何意義?」[2]

  當然,如果凡事要為他人設想、為後代子孫設想,的確會有些不方便。但我們之所以有今日方便的生活,其實是賴從前與現在那些不怕麻煩、艱難,甚至生命危險的人的慷慨付出。而且,人類的生態足跡早已超越地球應有的承載量。2019年全球的生態足跡赤字是1.1 global hectares per person,亦即除了目前地球生態承載力所能提供的資源外,平均每人還需要多1.1公頃具備「當年全球平均生態生產力」的土地才所能提供他所消耗的資源;這等於1.7個地球才能提供目前全人類生活與消費所需。(2025年七月,這數字已升至1.8個地球)[3] 換言之,我們已經在透支地球的資源;我們今天的生活品質其實有部分是靠借用未來世代的資源來成就的。以台灣為例,依李永展教授的計算,台灣「2018年的生態超限日為314日。易言之,在2018314日台灣就已經將我國台灣當年的生物生產力土地所能提供的自然資源消耗殆盡,剩下將近九個月的時間都在超支其他國家或未來世代的資源。」[4] 因此,我們真的沒有責任為未來的世代做些什麼,例如節制自己的消費嗎?

  負責任的消費,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s)之ー;要落實它的確會為我們帶来一些不便。不過,有些事情我們習慣了便不會再感到麻煩。例如,當我習慣自備環保杯和環保餐具、少吃牛肉和不喝手搖杯飲料之後,這些都成了我的生活作風而非麻煩。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可以因為別人的快樂而自己也感到快樂,那麼許多的付出便不再是負擔。就如父母如能因為愛而不求回報地照顧自己的嬰兒,便不會覺得那是重擔。有愛,付出就不會沉重。


[1] 美國的「碳積分獎勵」(Regulatory Credits, ZEV credits)制度,主要是透過州級或聯邦級的零排放汽車(ZEV) 規定,要求汽車製造商生產一定比例的零排放車輛(如電動車)。 若車廠未達標,就必須向其他零排放車製造商購買「零排放積分」,以符合環保規定;這項機制過去曾為特斯拉等零排放車製造商帶來豐厚利潤。

[2] 教宗方濟各(2016)。《願祢受讚頌:論愛惜我們共同的家園》。天主教會臺灣地區主教團。

[3] https://www.rinnovabili.net/environment/earth-overshoot-day-2025-humanity-uses-1-8-earths/#:~:text=As%20of%20today%2C%20humanity%20has,were%20living%20on%201.8%20Earths.

[4] https://www.cier.edu.tw/publish/生態足跡之計算及歷年1994-2019比較/

2025年8月9日 星期六

愛德遮蓋許多罪過

  路加福音經常強調天主的慈悲,也常講述耶穌對弱勢婦女的關懷。福音第七章裡「悔改的罪婦」的故事(路7: 36-50)便是一例。那故事是這樣記載的(句子前號碼是分節編號):

36.   有個法利塞人請耶穌同他吃飯,祂便進了那法利塞人的家中坐席。

37.   那時,有個婦人,是城中的罪人,她一聽說耶穌在法利塞人家中坐席,就帶著一玉瓶香液,

38.   來站在祂背後,靠近祂的腳哭開了,用眼淚滴濕了祂的腳,用自己的頭髮擦乾,又熱切地口親祂的腳,以後抹上香液。

39.   那請耶穌的法利塞人見了,就心裏想:「這人若是先知,必定知道這個摸他的人是誰,是怎樣的女人:是一個罪婦。」

40.   耶穌發言對他說:「西滿,我有一件事要向你說。」西滿說:「師傅,請說吧!」

41.   「一個債主有兩個債戶:一個欠五百德納,另一個欠五十。

42.   因為他們都無力償還,債主就開恩,赦免了他們二人。那麼,他們中誰更愛他呢?」

43.   西滿答說:「我想是那多得恩赦的。」耶穌對他說:「你判斷得正對」

44.   祂遂轉身向那婦人,對西滿說:「你看見這個婦人嗎?我進了你的家,你沒有給我水洗腳,她卻用眼淚滴濕了我的腳,並用頭髮擦乾。

45.   你沒有給我行口親禮,但她自從我進來,就不斷地口親我的腳

46.   你沒有用油抹我的頭,她卻用香液抹了我的腳。

47.   故此,我告訴你:她的那許多罪得了赦免,因為她愛得多;但那少得赦免的,是愛的少。」

48.   耶穌遂對婦人說:「妳的罪得了赦免。」

49.   同席的人心中想道:「這人是誰?他竟然赦免罪過!」

50.   耶穌對婦人說:「你的信德救了妳,平安回去吧!」

  不過,留意上下文邏輯的讀者或許會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寓言的結論和第47節似乎矛盾。整個預言暗示,受赦免者因為得到寬恕而對赦免者產生愛(感恩之情)。「他們中誰更愛他呢?」(路7:42)這句話尤其容易將讀者導向一個「赦免是因,愛是果」的一個因果關係。但是,耶穌後來說的「她的那許多罪得了赦免,因為她愛得多」(路7:47)這句話卻表明,受赦免者是因為他先有了愛(對赦免者的敬愛或對其他人的仁愛行動)而獲得寬恕。因果關係和41-43節的顛倒了。

  為了化解這矛盾,《思高聖經原著譯釋》解釋說:「事實上這婦人所表現的愛先於赦罪,而比喻中債戶的愛是後於赦免債務……兩個債戶的比方不能完全表示罪人對天主的關係。在人們前債戶的知恩之心是在赦免債務之後,但在天主那裡人獲得赦罪以前在人心中先該有愛念,由愛而生懺悔之心。但這種愛念也是天主聖寵的恩賜,如此,常與依恃和知恩是分不開的。」但這解釋也不能完全令人滿意,因為它表示耶穌講了一個不太貼切的比喻。這似乎不是耶穌的一貫作風。

  針對上述的矛盾,Google Gemini 這個AI整理了另一解釋。它說:第47節裡「因為」一詞的希臘文是ὅτι,它有兩種意思:一是指「因為」,另一是指「由可見」(as is shown by the fact that);許多學者認為在第47節裡,應該採第二個意思去理解。換言之,第47節應該譯為「故此,我告訴你:你看她是如此的敬愛我,可見她的那許多罪已得了赦免……。」但這個解釋也有盲點。那就是:如果耶穌在47節裡那番話只是要說明為何那婦人得了赦免,那祂為什麼不講一個直接表示「先有愛,然後得赦免」的寓言,而要講一個「被赦免得多,之後就愛得多愈多」的寓言?為此,筆者在此提出以下第三個解釋。

  從第39節可知,那法利塞人西滿心裡在問:「你(耶穌)為什麼要讓這個罪婦接近你?」而耶穌借著第41-42節的寓言和提問,其實是要回答西滿這問題。耶穌在42節上半想說的是:不要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就是無可指責、完美的義人;你西滿和這婦人都是得罪了天主,無力償還的「債戶」(注意,「無力償還」在此是一個重點,這和瑪18:21-35相同)。我耶穌既然可以和你交朋友,為何不能和這婦人交朋友?耶穌在42節下半想引引導西滿思考的是:你沒看見這婦人比你這自以為義的人更愛我嗎?(所以我不是更應該跟她作朋友嗎?)你不僅沒把我當貴賓,在我頭上抹油;也沒有按習俗盡地主之誼為我洗腳,甚至連朋友間親手或親臉禮也沒作(路7: 44-46)她卻給我洗腳、親腳和抹油。

  換言之,第41-42節是要說明為何耶穌要讓那婦人接近祂,而非談人的罪如何才能得到赦免。真正談人如何才能得到赦免的,是在第47節:「她的那許多罪得了赦免,因為她愛得多。」這裡說的「愛」,首先是指這婦女當時對耶穌所表達的敬愛;這愛反映了她有悔改之心和相信耶穌會接納她,不計較她過去所犯的罪。因著這悔改心和信心,她的罪得到的赦免,正如耶穌說的「你的信德救了妳」(路7: 50)。其次,這「愛」也可能包括了這婦女平常的仁愛行為,也就是「愛德的實踐」。一個人如果經常真心地關愛別人、寬恕別人,那他對別人、對社會的傷害就不會太大,因他犯罪而引起的一些傷害也可因此彌補。

  伯多祿前書便說:「你們應該彼此熱切相愛,因為愛德遮蓋許多罪過」(伯前4:8)。《思高聖經原著譯釋》解釋這話說:「天主赦免人罪的條件是要求人彼此相愛,互相寬恕(瑪6:12, 14-15;瑪18:21-35)其中,瑪竇福音6:12, 14-15說的是求天主「寬免我們的罪債,猶如我們也寬免得罪我們的人……因為你們若寬免別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寬免你們的;但你們若不寬免別人的,你們的父也必不寬免你們的過犯。」瑪18:21-35則是記載耶穌說要寬恕人七十個七次,和講了一個有關不肯寬恕別人的惡僕的寓言。

  天主教教理第1434條也說:「基督徒內心的懺悔,可以透過多元的方式來表達。聖經和教父們尤其強調三種方式:禁食、祈禱和施捨……他們也指出獲得罪赦的其他方法,就是:努力與近人和好,痛哭己罪,關注近人的得救,請聖人代禱和實踐愛德,因為『愛德遮蓋許多罪過』(伯前4:8)。」

  簡言之,路加福音第七章36-50節沒有自相矛盾。依筆者的愚見,它們前半談的是「不要自以為義,要承認自己也是個罪人,並接納其他罪人」,後半談的是「悔改、行愛德,有信德,便可獲赦免。」

2025年7月5日 星期六

看懂天主教(二):天主教在台灣的社會服務(2026年6月27日更新版)

 【本文舊版是於2019210日發布在本部落格,有興趣作前後數據比較的讀者可點閱https://sizifig.blogspot.com/2019/02/blog-post.html

  內政部近數年並無統計台灣天主教教徒的人數。維基百科依2015年的台灣天主教手冊估計,台灣天主教教徒人數逾24萬人。[1] 另按內政部最新公布的「年度縣市及全國統計資料」,2015年的全國人口數為23,492,074人。[2] 換言之,台灣每一百人之中大概有一人是天主教徒。與其他宗教相比,這教徒數目並不算多,但若論對台灣社會的貢獻,天主教卻是數一數二的。

  依內政部的各宗教社會服務概況統計,2023年各宗教組織在台灣共設置了917所社會服務機構。其中,天主教在醫療機構、文教機構和公益慈善事業這三大類社會服務機構上,分別占了 45%38% 42%[3] 這當中,天主教在診所、專科學校、職校、中學、幼兒園、身心障礙教養院和社會服務中心的機構比例,更皆超過50%其中由宗教界經營的身心障礙教養院,更有94%屬於天主教(見下圖)。如果你有朋友從前是唸私立幼稚園或職校的,他很可能是讀天主教的幼稚園或職校。如果你有親戚住在私立的身心障礙教養院,則他有十之八九是住在天主教的教養院裡。

  關心弱勢,致力文教與公益慈善,是天主教的優良傳統。因為耶穌教導門徒「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瑪竇福音,25:40)「但你幾時設宴,要請貧窮的、殘廢的、瘸腿的、瞎眼的人。如此,你有福了,因為他們沒有可報答你的;但在義人復活的時候,你必能得到賞報。」(路加福音,14:13-14)為教會致命的聖人老楞佐(St. Lawrence)便曾宣認,窮人和病人就是教會的財產。天主教教義也提醒教友要積極實踐七哀矜(七種善行):給饑餓的人食物、給口渴的人飲水、給衣不蔽體的人衣物、收留旅人、照顧病人、探望囚者和埋葬亡者。

  雖然政府和許多民間組織已紛紛投入文教與公益慈善工作,但台灣仍有許多需要扶助的人。例如,依衛福部統計處的數據顯示,2024年需要生活扶助的弱勢兒少的年度累計人數雖較往年減少,但仍有98,456人之多。[4] 2023年台灣的單親家庭數高達963,697戶,是20年前(2003年)的1.68倍。[5] 因此我們依然需要更多像天主教一樣有愛心的組織,像虔敬天主教徒一樣有奉獻精神的人來扶助各種弱者、病者和窮困者。有機會就多出錢出力吧。




[1] https://zh.wikipedia.org/zh-tw/台灣天主教#cite_note-天主教手冊-2

[2] 縣市人口按性別及五齡組(63).xls檔,2026626日取自https://www.ris.gov.tw/app/portal/346

[3] 宗教社會服務概況.xlsx檔,2026626日取自https://statis.moi.gov.tw/micst/webMain.aspx?k=menuy#5

[4] 資料來源:衛生福利部統計處弱勢兒童及少年扶助概況統計。2026627日取自https://dep.mohw.gov.tw/DOS/cp-5337-62357-113.html

[5] 資料來源:行政院性別平等會重要性別統計資料庫的家庭組織型態(單人、夫妻、單親、核心、祖孫、三代、其他)-戶數.XML2026627日取自https://www.gender.ey.gov.tw/gecdb/Stat_Statistics_Query.aspx?sn=ggIwOmCyJPzbdaP5QZTUMQ%40%40&statsn=iGJRpsNX45yniGDj!w1ueQ%40%40&d=194q2o4!otzoYO!8OAMYew%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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