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Youtube中看到一齣微電影《臺灣好老師》。[1] 影片是由洪成昌執導,以諷刺手法描繪教師在台灣的教育現場遇到的委曲。據洪導說,「本片取材自臺灣校園事件與教育現場經驗,透過虛構的認證流程,呈現一個人在制度壓力下逐漸失去熱情的過程。」而的確,片中內容和我近年的見聞也相符合。
該片描述要獲得「好老師認證」,老師的第一個要堅守的原則是「不得以標準答案造成學生自我價值受損。」因為當老師對學生說「您答錯了」的時候,學生可能會產生挫折感。正確的反應是向學生說,「您的答案展現了您獨特的連結能力。」這樣的橋段看似荒謬,卻恰恰反映了當今西方國家及台灣的同理心泛濫問題。
今年五月,加德·薩阿德(Gad
Saad)出版了他的著作《自殺式同理心》(Suicidal empathy: Dying to be kind)。[2] 書中指出,同理心霸權正在催毀文明的四根支柱:正義、卓越、勇氣與真實。書中舉出諸多案例,論證西方社會因為「同情弱勢」而不敢懲罰罪犯,罔顧正義,不敢講能力和標準,放棄講求勝任與追求卓越,不敢見義勇為,不敢講實話。美國天主教的拜倫主教(Bishop Robert Barron)對這些批判也深表認同。
所謂同理心(empathy),就是設身處地體會他人的感受,不傷害他人的感受。[3] 同理心是一種美德,但它並非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是正確的做法,更非所有倫理價值的核心。
在2026年9月6日的主日講道中,拜倫主教點出美國同理心泛濫的現象。他說:「為了不讓自認女性的生理男感到自卑,我們會允許他們參加女子運動比賽,從而粉碎成千上萬年輕女性的夢想。為了不打擊少數族裔的自尊心,我們會允許他們──即使不勝任──在大學和企業界擔任要職,以便讓每個人都感到被包容。」
拜倫主教進一步指出,聖經強調的是愛而非同理心;愛是竭力使他人受益(will the good of the other),而非只討他人歡心。[4] 我們都能理解,幾乎每個人被糾正、被督促時,心裡都難免有些不快。這是我們的同理心。但如果因為如此就對別人──尤其是對朋友和家人──的錯誤不予勸誡,那只是同理心的氾濫,而非真愛。對孩子只會千依百順的父母,是最糟糕的父母,因為孩子最終必因驕縱而受害。
如果學生作業寫得不好,老師應該如實給他低分;這或許也能激勵他做得更好,鼓勵他成為更勤奮的學生、更優秀的作家。當然,給低分會令學生傷心,但它其實是一種愛的體現。如果有人在告解室向神父坦承犯了一樁重罪,神父應勸他自首。這會傷害告解者的感情嗎?肯定會。會打擊告解者的自尊心嗎?很有可能。但神父愛那個人嗎?當然愛。他勸他自首,勸他做正確、公正的事,其實是在為對方著想。即使傷害了對方的感情,他依然愛著他。
拜倫主教還剖析了同理心泛濫的意識型態根源。這根源是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的普及,這理論是一種後現代理論,起源於法國和德國。如今,批判理論演變為覺醒主義(wokeism)。[5] 它最核心的主張之一,就是不存在客觀的認知真理和道德真理。拜倫主教說:
事實上,批判理論認為,聲稱掌握了認知真理或道德真理是一種權力遊戲。它被掌權者用來壓制弱勢群體……如今的言論和文學作品中到處都是這種論調。但是,請注意,如果你說不存在客觀的道德和認知價值,只有我的真理、你的真理、我認為的善、你認為的善,而沒有客觀的真理或善,那會發生什麼?
還剩下什麼?同理心。看,剩下的只有同理心。沒有客觀的真理,也沒有客觀的善。所以,好吧,我們就互相包容,盡量不要傷害彼此的感情。
在我看來,同理心之所以成為關注的焦點,完全合情合理,因為聖保祿所說的那些客觀事實,例如通姦、謀殺、偷竊等等,都被邊緣化了。因此,同理心就成為了關注的焦點。
[1] 影片是2026年10月2日上映,網址是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ixpEY46KOQ
[2] Gad Saad是行銷學博士,他主張將演化心理學應用到行銷和消費者行為上,並曾在心理學雜誌Psychology Today上擔任博主。
[3] 同理心和同情心(sympathy)是不同的。前者著重設身處地體會別人的處境與感受,後者只是關心,為別人的艱苦而感到難過。不過,在日常談話、薩阿德的書中和拜倫主教的講道裡,同理心和同情心這兩個概念是大致相同的。
[4] 拜倫主教這番話,出自他2026年9月6日的主日講道,詳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DAXwFKONws
[5] 有關覺醒主義的更詳細介紹,可參考本部落格的《當政治的鐘擺向右回盪時》一文,網址是https://sizifig.blogspot.com/2025/02/blog-post.html
[6] 批判理論那「否認所有客觀真理」的主張,其實是自相矛盾的。因為世間若無任何真理,那我們憑什麼相信批判理論是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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