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1日 星期六

從蘇撒納冤案看我們神聖的一票

  天主教的聖經達尼爾先知書裡,記載著一個美女蘇撒納被兩個民長誣陷,險些冤死的故事。[1] 這兩個民長貪圖美色,一天偷溜到有夫之婦蘇撒納的園子裡,趁四下無人之際要脅她跟他們苟合,否則便要誣陷她與別的男子幽會、通姦。蘇撒納寧死不從,他們便在民眾前誣告她,判她死刑。

  就在蘇撒納被押赴刑場時,達尼爾先知挺身而出,高聲呼喊說:「對於流這女人的血,我是沒有罪的!」接著在他的帶領下,民眾將兩名民長分開偵訊,最後還蘇撒納清白,並將那兩名民長處死。這故事固然彰顯了蘇撒納的堅貞、達尼爾的見義勇為和天主對善人的眷顧,但還有一個問題是值得我們思考的:達尼爾為什麼會特別喊說他對蘇撒納冤屈是無罪的?他只是一個旁觀者,在場也沒人認為他對蘇撒納的遭遇負責,那為何他還要高喊自己無罪?

  達尼爾之所以認為自己若不挺身而出便是有罪,大概有兩個原因。一是他本來就聽過一些關於那兩個民長暗裡逼迫女子的傳聞,所以他才會在審訊他們時說「你們一向這樣對待了以色列的女子們,她們由於害怕而與你們交往」(見達尼爾先知書,第13章第57節)。二是蘇撒納一直喊冤,但所有人卻都聽信民長們的片面之詞,沒有人嘗試問清楚,確認實情。當我們有能力查證,卻輕信一方,袖手旁觀,讓無辜者受罪或甚至含冤而死,我們便也有罪。這罪不是法律上的,而是道德上的。

  當時許多民眾都認識蘇撒納,知道她為人敬畏上主,因為她丈夫具有聲望,猶太人經常到他家集會(見該章第2, 4節)。但他們都沒有為蘇撒納辯論,其中有些人大概如達尼爾說的,是「糊塗」,缺乏判斷力。但有些人大概是不夠關心,懶得想、懶得介入;還有些人大概是畏於民長們的權勢,不敢質疑。而無論是出於冷漠或向權勢妥協而讓蘇撒納含冤致死,在道德上都是罪。

  尤其是蘇撒納的兩個婢女,她們在那兩個民長偷溜進園子之前才剛離開那裡、鎖上門,她們如果用心一點,應可推出「那二人定然事先便躲在園子裡,否則她們離開時怎會沒看見他們」的結論。這兩個婢女沒有為蘇撒納抗辯,若非不夠用心替主人想,就是不敢挑戰有權有勢的兩個民長。所以蘇撒納若因此而死,兩個婢女對她流的血便是有罪的。

  時至今日,我們未必常遇到冤案,但卻常有選舉投票的機會。而每次選舉,我們都和在蘇撒納的故事中一樣,需要慎思、明辨,並採取對他人利害負責任的行動。

  天主教把投票視為公民對公益的責任;因此,若一個人明明可以審慎查證,卻因輕信未經證實的傳言、懶於思考或只憑一時好惡而投票,這種不負責任的判斷便是道德上的過失。投票不是只問「誰最合我心意」或「哪一方對我有利」,而是要盡力判斷誰較能服務整個社會、維護人的尊嚴和公益。

  美國主教團的公民責任文件引用《天主教教理》說:「所有人都應按自己的身分和角色,參與促進公益……公民應盡可能積極參與公共生活。」[2] 這段話的重點不只是鼓勵投票,也指出公民參與應以公益為方向。就公民責任而言,若一個人把選票當作不必認真對待的小事,便可能沒有妥善履行自己的責任。

  因此,如果一個人未查證便把傳言當真,或明知資訊來源可疑仍不願求證,接著便以此作投票的主要依據,那問題便不只是「一時判斷錯誤」,更是沒有盡力按真相形成良心、沒有善用上天賜予我們的智慧。特別是當我們可以接觸到可靠資訊,也有合理時間思考,卻故意不理會事實,這便是道德上的怠惰。

  這並非說只要發現候選人有缺點,就必須完全排除他。選舉往往是在多個不完美選項中作判斷,也就是「挑那顆比較不爛的蘋果」。上述的主教團文件指出,在特定情況下,選民可能因真正重大的道德理由,選擇一位在某些問題上立場有缺失的候選人,但這不能是為了狹隘利益、黨派偏好,或故意忽視根本的道德惡。若投票者的意向是支持候選人推動本質上邪惡的政策(例如墮胎、安樂死、協助自殺、蓄意使工人們或窮人處於非人的生活條件的政策),便是助紂為虐。

  1957年,美國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說,投票權是「神聖的權利」。今天,我們雖未必能找到完美的候選人,但仍應以受培育的良心作負責任的判斷,比較候選人的政策、承諾、品格、誠信和施政能力,並正視各項議題的道德分量,最終投下神聖的一票。


[1] 達尼爾先知書,基督教的聖經裡稱為《但以理書》。蘇撒納的故事記載在達尼爾先知書的第13章,屬於該書的附錄,但基督教版本的聖經裡只有共12章,沒有這故事。該故事裡的民長,和聖經《民長紀》(基督教中文聖經譯為《士師記》)裡的民長不同,他們主要的職責是處理民間訴訟事務,所以譯為「民間法官」或許更適當。

[2] United States Conference of Catholic Bishops. (2023). Forming Consciences for Faithful Citizenship: A Call to Political Responsibility from the Catholic Bishops of the United States with New Introductory Note. Washington, DC: 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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